2019-07-07 11:53?來源 綜合
46城推進垃圾分類:垃圾分類入法,對于現有產業鏈上的大多環節會帶來利好,也給創業公司帶來了機遇,比如前端的回收和后端的智能分揀機器人市場。鑒于垃圾產業仍然屬于G端業務,政策的力度與穩定與否也將直接影響這些機遇和賽道的生與滅。
采訪、撰文 | 微胖、太浪
你可能只注意到了自己在 ofo 退還押金隊伍中的排名,卻忽略了堆積如山的廢棄黃色小車的最終去處。
城市的新陳代謝,總是在我們看不見的時間和地點進行。很少有人停下來仔細觀察,自己拆解的快遞、扔棄的外賣如何被清理和移除。它們似乎總有辦法悄然從生活邊緣滑過,帶走我們不想看見的。
不過,一切都在 7 月 1 日有了戲劇性的改變。
這一天,史上最嚴苛的《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正式施行,這座城市的新陳代謝也以前所未見的刷屏姿態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激起各方熱烈討論:
名模問用不完的乳液化妝品怎么破?貓奴苦于貓砂和貓便便怎么分?刁鉆的人發帖求教痰和套套怎么扔?當然,還有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儂zi撒喇希?(你是什么垃圾?)
網民也驚恐地發現,原來不僅是優衣庫的聯名款 T 恤會被瘋搶,可干濕分離垃圾桶也可以瞬間賣斷貨。
積蓄已久的兩難
強制背后,潛伏著積蓄已久的矛盾。
城市化進程,不僅推高了上海的房價,也抬高了垃圾處理成本。要知道,中國的垃圾處理結構以填埋為主(近 70%)、焚燒為輔,這也是上海的基本現狀。數據顯示,上海 2015 年的生活垃圾焚燒處理占比 36%,填埋處理占比 50%,到了 2018 年,這兩個數字各為 40%。
有限的面積既要解決居住問題,還要解決商業問題和守住法定耕地面積,哪有閑置的土地處理垃圾?能力接近飽和,極端事件也接踵而至。很多人都還記得 2016 年的「太湖垃圾偷倒事件」,當上海周邊處理垃圾成本相對低廉,將上海的垃圾運往蘇南地區逐漸成為一條灰色產業鏈。
我們不妨比照一下與上海類似的日本東京:兩座城市都屬于人口密度高、人多地少、寸土寸金型,而且生活垃圾中的廚余垃圾比例高(相對歐美而言)。但是東京 2015 年生活垃圾焚燒處理的比例高達 75%,填埋處理占比 3%,這個數據已經相對穩定。
一方面,盡可能減小了垃圾的體積,減輕了填埋的負擔。通常,經過焚燒后,垃圾只剩下當初 15-20% 的質量和 4-5% 的體積。另一方面,焚燒產生的熱能可以循環再利用。
然而,一個不爭的事實的是,在中國,居民與建造垃圾焚燒廠之間始終存在矛盾(「鄰避沖突」)。就在筆者撰寫此文的過程中,武漢陽邏地區的居民就因政府要在其居住小區附近興建垃圾焚燒廠而表示強烈抗議。這一矛盾也在過去多年、多次讓北京、廣州和上海這樣的一線城市如鯁在喉。
就臺灣經驗來看,當垃圾填埋場不堪重負,當已經建成和準備興建的垃圾焚燒廠又受到居民與環保團體的持續抗議,當垃圾埋不了、扔不掉也燒不掉的時候,關注的重點反而從末端治理轉向了前端減量。
這也正是一些對焚燒廠的設立持保留意見的環保人士的看法:
始于上世紀 80 年代,注重末端的落后處理方式必須調整思路,需要通過分類、回收重利用等前端處理實現垃圾減量化。
現階段,上海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在 2020 年實現 80% 生活垃圾以焚燒方式處理,直接填埋降低到零。
其實,即使不考慮那些復雜的法律甚至政治因素,單就上海(甚至中國)高比例的廚余垃圾(或者更廣一點,濕垃圾)這一特點而言,實現高效率、盡可能低成本、環保的焚燒,也必須考慮前端的垃圾分類。
比如,容易污染地下水、產生甲烷等氣體可能發生爆炸,同時資源回收利用率基本為零、占地面積大,不適合用地緊張的地區。
有媒體替北京算了一筆賬:一噸垃圾,如果前端不分類,處理成本大約是 2000 多元人民幣,如果實現分類,處理成本大約可以降低一半甚至更多。
廢品回收行業的產業鏈比較長,按照行業流程, 有前端回收、中端物流清運和后端集中處理三個階段。垃圾分類首次入法,生活垃圾產業鏈大部分環節都將受益于垃圾分類,這也意味著新賽道出現。
比如,前端垃圾分類的細化處理,會催生更多(比如濕垃圾)分揀、處理的技術需求,這里會有技術型創業公司的機會。
目前,位于前端的回收環節,不僅有傳統環衛龍頭企業涉足(比如啟迪桑德的「易再生」),也是互聯網、AI 等新技術最為活躍的領域。大家做的事情也很明確:一方面,盡可能地降低居民垃圾分類的成本,提升分類的主動性;另一方面,壓縮傳統回收環節,提升回收效率。具體手段不外乎兩種:智能硬件或者(以及)軟件設計。
一些創業公司依靠專人上門回收,比如自建隊伍或者眾籌拾荒者。這種方案的問題在于,創業公司很難擔負高昂的人力成本。上門成本固定,比如6元錢,但是,收的廢品平均客單價可能只有 4 元。好不容易賣了 1000 元的廢紙箱,回收和撿回去分揀后的綜合成本就超過了 800 元。
有些創業公司盡可能避免人力成本,借助硬件來完成回收。你可以將這些擺放在社區的智能垃圾桶,視為一個無人看守的小店,區別僅在于不是用戶自己掏錢買東西,而是投放東西賺錢。這些垃圾箱(自帶稱重系統)回收再生資源,再銷售給后端再加工企業,而投遞廢品的居民會得到平臺的獎勵。
從硬件設計來看,從基本物聯網技術,到附加諸如人臉識別、指紋識別技術等技術的智能垃圾桶都有,而且做的企業也不少,并不存在什么技術難度。
即使附加了 AI 技術,也主要用于身份認證。比如,在垃圾分類箱前站上幾秒鐘,完成刷臉程序或者按下指紋后,垃圾箱投口自動開啟,向箱子里投放可回收垃圾,產生的積分自動打入用戶賬戶。而實際上,通過刷IC卡或者微信掃碼的方式,也能完成身份認證。
天津喆杉的智能垃圾桶還設計了其他功能,武建勇稱,他們的智能垃圾桶帶有負離子除臭、殺蟲、定位、滅火、壓縮(里邊有機械臂,能把垃圾壓實)功能。此外,他們的智能垃圾桶里還有深度傳感器,能知道桶滿沒滿,還能給保潔人員規劃線路。
至于針對用戶舉棋不定的垃圾分類,目前的圖像識別和語音搜索技術都能協助識別,而且淘寶、天貓精靈和搜狗已經將圖像識別和語音技術集成到軟件平臺和音箱硬件中,嘗試降低用戶垃圾分類的學習成本。不過,我們還沒看到集成到智能垃圾桶端的案例。
淘寶的 AI 垃圾識別功能
前端是最容易做的,只要有資本驅動,鋪設智能回收設備,就可以做到,一位廢品回收行業的人曾這樣告訴媒體。但是,2C 的商業模式一直困擾著這些創業公司。
「雖然每種垃圾回收的價格偶爾會有波動,但基本會維持在一個區間,所以對垃圾分類企業來說,利潤空間基本已定,到底能夠賺多少就取決于運營網絡的鋪設密度和運轉效率。」奧北環保在接受《燃財經》采訪時談到。然而,規模化非常耗費資本,本質上是一門慢生意,因為企業要和用戶積習已久的習慣去磨合。
在快與慢的煎熬中,一些公司開始轉向 2B 生意。商戶至少可以產生穩定的供給,每次都可以回收幾十、上百公斤廢品,客單價更高,可以最大化分攤物流成本。
目前,做得相對比較成功的公司,比如「綠色地球」,主要依賴政府購買服務來支付運營和設備成本,并且通過政府實現區域壟斷,也有的公司將業務對象限定在企業和學校。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也有創業公司在細分賽道跑出了不錯的成績:特定資源再回收。
互聯網巨頭阿里、小米、京東紛紛投資電子垃圾再回收這條細分賽道的創業公司,并非偶然。比如,京東投資的「愛回收」主打電子產品,特別是手機業務回收,不僅非常賺錢,也正處在高景氣發展區間,市場潛力巨大。
被回收的舊手機通常面臨不同命運,其中之一就是委托給專業的第三方拆解回收零部件,通過競拍賣給下游需求方。
廢舊手機經過統一回收、分解得到的銅、金等十幾種高價值金屬通過再出售,除去回收和分解等成本,利潤可以高達百分之十幾,比手機行業不足 10% 的平均利潤率還高。
另外,百億規模的廚余垃圾處理市場(所謂焚燒、填埋兩不宜),這也是垃圾分類帶來的蛋糕中最大的一塊。目前,賽道中只有瀚藍環境、維爾利等少數幾家知名企業,「大家都在向全產業鏈延伸,這是垃圾行業的一個趨勢。」一位業內人士告訴《南方周末》。
一旦垃圾從每家每戶被收集到一起后,便需要有資質的垃圾運輸公司將垃圾運送到專門的分揀中心。運輸成本幾乎占了垃圾處理成本的四分之一。
以北京為例。從垃圾的產出到最后收集,中間要經過運輸、中轉站中轉、焚燒填埋和堆肥,這個流程處理一噸垃圾的成本不低于 600 元錢,其中,僅運費就占了1 / 4。按照 2015 年的數據,北京一天產生兩萬多噸垃圾,一天光垃圾的運費就三、四百萬。
圖來自知乎網友:YU Bo
如何利用新技術降低運輸和運營成本,成為這個領域企業需要思考的問題。這方面,歐洲有一些非常成功的例子:
除了人工+環衛車,一些國家還會給垃圾運輸挖好「地下地鐵」(一套非常先進的真空運輸管線),出口直接連接垃圾場或垃圾分揀中心,入口則做成垃圾桶的形狀,安放在市中心內。據說在瑞典,每隔一段時間,各個管道就像大型吸塵器一樣被定時開啟,各種垃圾就被吸入中央收集站。
講到這里,不得不提垃圾運輸界的 Uber,美國公司 Rubicon Global。該公司運營的科技平臺,將大大小小的運輸公司、產生垃圾又有削減處理成本需求的公司,以及強化資源回收需求的大公司對接起來。
其中,公司數據庫,可以幫助組織在全美范圍內尋找供應商和買家,供應商可以看到發出投標邀請的賬號信息,顧客則可以看到可選的解決方案和成本的相關信息。不過,該公司業務主要針對輕資產廢物與回收,顧客主要來自于零售業、食品服務業和酒店業。
而中國案例主要集中在智能調度市場,多半也是傳統固廢處理的龍頭企業。相較于任重道遠的垃圾分類,垃圾收轉運體系的信息化和智能化已經有一定市場基礎,創業公司一般會為這個領域的企業提供智慧云終端平臺方案和運營服務。
龍馬環衛也有一套「智慧環衛」調度中心,對中心城區內的洗掃車、灑水車、路面養護車、轉運站等進行遠程實時管理。
據說,該公司還在研發無人純電掃路機,通過遠程智能調度,提升作業質量和效率,降低運營成本。國外也有類似嘗試。2017 年沃爾沃就曾與瑞典一家廢物管理公司 Renova 合作開發和銷售一款可自動往返于垃圾回收點的自動駕駛垃圾車。
后端處理:垃圾分揀機器人在哪里?
抵達垃圾中轉站的垃圾,先過地磅稱重。隨后,垃圾進行破袋處理;接著,垃圾會順著一條傳送帶送進后方進行分類處理。
工作人員通常要把混在固體垃圾里的易拉罐、玻璃瓶、塑料瓶和紙殼等可回收的物品分揀收集。廚余垃圾再進行減量處理后,經由一個大鐵管排入廚余收集桶,在這個過程中,像鐵絲這類細小的金屬制品也被精確的分離懸掛出來。
垃圾處理廠中,垃圾分類處理多采用人工流水線分揀的方式進行,不僅成本高、 勞動強度大且分揀效率低。
北京一個人工一天成本需要 150 元,手工分揀,一個人一天只能處理 150—300 公斤。而且,「人類是一個糟糕的分類器,分類這種工作應該交給機器。」國內某 AI 公司 CEO 曾告訴筆者。
盡管他也承認,人力成本、糟糕的工作環境、低效率使得垃圾分揀成為一個典型的機器人應用場景,既然機器人可以分揀貨物,為什么不可以是垃圾?
工人需要將不利于焚燒、影響水泥熟料質量、同時導致更多致癌物質的雜質分揀出來,比如金屬和含有氯元素的廚余垃圾和 PVC 塑料。然而,分揀工作很難徹底,比如流水線上工人也只能在金屬探測儀的提示下,象征性地分揀出來金屬。
機器人更做不到,因為根本跟不上流水線飛快的運轉速度,這位機器人創業公司負責人告訴機器之心,更麻煩的是,垃圾都是堆在流水線上,而不是平攤鋪開,對機器分揀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事實上,國內自研的智能分揀垃圾機器人,筆者僅從新聞上看到一例:
中城綠建推出了針對建筑垃圾的智能分揀機器人。據說,借鑒應用計算機視覺領域最新研究成果,模擬人類觀察認識事物的行為,可以有效計算分割待分揀物質,分割平均絕對誤差小于 3%。
至于其他案例,基本全部來自國外。
比如,百度風投投資了一家美國創業公司 AMP Robotics,利用機器視覺及機械臂進行精準垃圾識別與分揀,從廚余、塑料到建筑材料的所有廢物,都能被高效和大批量地分揀處理。
另一家光學分類設備生產商 National Recycling Technologies 也推出了一款叫做 Max-AI 的分揀系統。據說每分鐘能夠進行大約 65 次分揀,相當于人工分揀的兩倍,但占用空間卻小于人工分揀。
Max-AI
目前在國內,業內龍頭企業仍然是通過購買進口產品來打造競爭壁壘。比如,中國江蘇綠和環境科技有限公司引進了芬蘭的 ZenRobotics 的機器人垃圾分揀系統,這套系統也曾出口到日本。ZenRobotics 能夠提前掃描運輸帶上的物品并且將它們進行分類,通過長達兩米的機械臂將垃圾分類。
在被垃圾分類幾乎「逼瘋」用戶的視界里,整座城市就像劇場。然而,在垃圾回收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業內人士眼里,劇場世界猶如平行世界,「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
在他身上,你更容易感受到一種見怪不怪的淡定。「我個人真的不看好這個領域。一方面(垃圾分類)是個體系工程,另外,對政府的銷售來說,不是你有了東西就能賣,還有很多其他的細節問題。」
垃圾業務的客戶仍然是政府,這仍然是一個政策導向的行業。「如果上海模式很成功,各地政府的需求就會很快出現。如果成果有限,單子有多大,什么時候來,都是未知數。」這是另一位業內人士給《南方周末》的答案。
原標題:國內46城將投200億推進垃圾分類,AI公司們的機會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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