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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0 11:43?出處 新京報
被刺碎的兩個家庭
政府補償被刺死城管各90萬,并為城管申凱申報烈士
1月15日上午,57歲的李佩霞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一說起死去的獨子申凱,李佩霞就開始哭。
怕李佩霞傷心,現在凡是和申凱有關的物件,都被申凱父親搬到申凱的房子里去了,包括他生前獲得的各種榮譽證書,還有申凱單位給追悼會刻的光盤。
1975年出生的申凱,16歲參軍,9個月后入黨。1993年,年僅18歲的申凱因表現優秀,被授予三等功。19歲時,申凱退伍參加工作。
2002年,申凱通過考試進入沈河區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期間,他還獲得中央黨校的本科文憑。
據沈河區行政執法局副局長金朝旭介紹,申凱2005年被提拔為濱海執法中隊的副中隊長,2008年初被提拔為中隊長。
關于多名目擊證人稱夏俊峰在街邊遭毆打,李佩霞認為這是謊言,“我兒子從來不打人,除非是別人把他逼急了。”
金朝旭介紹,該局對于執法隊員的素質要求一直很嚴格,要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為此還設立了“委屈獎”,獎勵在執法中受到打罵的執法隊員。
最讓李佩霞難過的是申家四代單傳,而申凱沒生孩子就與妻子離異。
另一名遇刺者孫旭東,34歲。生前,他帶著老婆孩子與年邁的父母、因病至今未婚的哥哥,擠在一間五六十平米的房子里。孫旭東意外死亡,讓這個家庭失去了支柱。
讓申家覺得稍有安慰的是,申凱死后政府給予極高榮譽,追悼會上沈陽市委常委、副市長刑凱親自參加,沈河區主要官員到場,還為申凱申報了烈士。
另一個讓家屬覺得安慰的是,政府給予申凱和孫旭東家庭各90萬元的經濟補償,還幫助家屬安置工作和轉學。
擺攤帶來的希望
夏俊峰一天百十元的收入能為兒子改善學習環境,如今其一審被判死刑,希望化為泡影
一審判決前,張晶、夏俊峰的母親及姐姐,先后兩次到申家下跪,希望得到申家的諒解,以免夏俊峰一死。
“申家斷了后,我不可能原諒他們。他殺死兩個人,必須判死刑。”李佩霞哭著說,她兩次將夏家的人攆出了門。
張晶現在常回想起他們剛擺攤的情景。夏俊峰比較活潑,沒有生意時總跟擺攤時間長的“老人”學習,沒多久就掌握了很多竅門,比如什么季節賣什么,還有網吧那些孩子什么時間出來吃東西等。
在路邊擺攤,并不容易。張晶記得,2008年的冬天,夏俊峰和她手都凍裂了。
“零下二三十攝氏度,都得站在馬路邊,手凍僵了,塑料袋都打不開。”張晶說。
不過,后來生意好了起來,從最初一天只能賺一二十元到一天能賺百八十元。
擺攤之前,夫妻倆都沒有固定工作。高中畢業后,夏俊峰進了一家防爆電器廠當學徒,還沒轉為正式工人,廠子就倒閉了。
2000年,兩人結婚后夏俊峰偶爾找點零工干,張晶也給一家幼兒園做了一年多的飯,后來幼兒園拆遷搬走,張晶就一直在家里帶孩子。
一家五口,固定的經濟來源,是夏俊峰60多歲的父母。夏俊峰的母親每個月退休金800元,父親是環衛臨時工,每天掃街,月工資700元。
兒子9歲了,愛畫畫,得了很多獎。張晶說,一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但對孩子學畫畫的投入還不夠,夫妻倆一直琢磨著干點事掙錢。
“正是擺攤讓我們家有了希望,那段時間一家人特別高興,覺得能給兒子更好的條件學畫畫了。”張晶說,沒想到現在希望都破滅了。
城管執法兩邊受氣
多為下崗人員的小販認為城管在砸他們飯碗;城市管理績效差,城管的飯碗又要被砸
“我們是受夾板氣。”沈陽市城管行政執法局沈河區分局黨委書記劉巖屹說,區行政執法的現狀是工作壓力大、老百姓不理解。
劉巖屹認為,一方面政府要城市環境好,另一方面失業者要吃飯,這種對立的需求讓執法環境惡劣,執法難的問題突出。
該局副局長孫弋戈介紹,近些年下崗工人越來越多,沈陽有的廠下崗人員達一兩萬,加上大量農民進城,這些人要生存,但社會保障又跟不上,這使得行政執法非常難。
孫弋戈介紹,2009年夏天,執法隊員都穿著防刺背心值夜,但還有隊員被小販用串燒烤的鐵簽刺傷過臉。
金朝旭則認為,城管行政執法的苦衷在于,“平時隊員們對攤販進行口頭說服教育時,老百姓沒看到,但是教育無效動手查扣物品,難免就有肢體接觸,老百姓看到了,就說我們野蠻執法。”
該局多名官員認為,執法中難免會有沖突,“我要扣他的東西,他能讓扣?這不就要發生沖突嗎?公安有槍,可以拘人,可是我們不行。”
“我們城管執法者,其實也是弱勢群體。”孫弋戈說,現在該局執法都是“先禮后兵”,先告知教育后處罰。
在執法難的同時,沈陽市城市管理行政執法系統還面臨著巨大的考核壓力。
據沈陽市城管行政執法局辦公室主任李世杰介紹,2008年,該局在績效考核中名列各局委辦第二名,而此前數年一直都是倒數幾名。
“管,小商小販的飯碗就沒有了;不管,我們的飯碗就沒有了。”被刺者申凱的一名同事說,行政執法工作非常不好干。
2009年9月23日,血案發生不足半年,沈河區再次發生一起致人受傷的沖突。
1月16日,煙店經營戶劉君介紹,當日自己被一名叫劉力哲(音)的執法隊員一腳踹斷了腿。
“是他先踹了我們隊員一腳,隊員就抱住了他的腿,結果就把他弄骨折了。”孫弋戈說。
劉君并不否認自己先動手,“他們執法的罵我老婆,罵得特別難聽,我就火了,踹了他一腳。”
劉君說,最后該執法隊員賠償了他十多萬元,私了了。
“你們死了倆還死得不夠啊,還想多死幾個?”金朝旭說,案發后執法隊員在執法時經常被小販這樣罵。
城管新探索,改堵為疏
風雨壇街道將過去禁止擺攤改為設固定區域擺攤,小販與城管矛盾明顯得以改善
事實上,夏俊峰刺死申凱、張旭東的悲劇或許可以避免。
1月16日,在夏俊峰曾經擺攤的十字路口對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20多輛賣小吃的攤位車。
“我們這邊歸風雨壇街道管,那邊歸濱河街道管。這邊每個月我們交350元的管理費,就能在規定的區域內自由經營。”攤販吳先生說,馬路對面則不允許擺攤。
上午11點,46歲的張鳳凡坐在有暖氣的辦公室中喝茶看報。一年前,他可沒這么輕松。
張鳳凡是該市場管理所的所長。一年前,風雨壇街道管轄的范圍也不允許擺攤,他為此與小商販們打了多年的游擊戰。
管理市場5年,很多時候,張鳳凡與幾名同事每天都有十多個小時蹲守在路口,“天不管多冷,我們都得去,否則就賊亂。”
“我們整治了無數回,但這個占道經營點怎么都打不掉。”張鳳凡說,下崗的人太多,不弄點小買賣他們就沒飯吃。
在多年的游擊戰后,2009年,風雨壇街道決定改變管理思路,由過去的禁止擺攤改為設固定區域允許擺攤,但不允許流動銷售。
張鳳凡稱,現在小販們使用的是統一制作的“沈河區再就業風味小吃車”,每輛車按照制作成本售價1650元,另外每個月收350元的管理費,有40多名流動占道經營者加入。
風雨壇街道城管科負責人介紹,350元收費標準是反復多次與小販們協商才確定下來的。
張鳳凡說,此后他基本不用太花功夫去管這一塊了。
“這個辦法,既不斷人家下崗職工的活路,也解決了執法難的問題,還給有關部門增加了收入。”張鳳凡說,針對該地段的舉報少了,環境衛生也好轉了。
百米外的路口,為何不能學習這一管理辦法呢?
孫弋戈稱,這種事情歸街道管,據說濱河街道也嘗試過這樣管理,但有些小販不愿交管理費,最后沒有實施。
“而且,批不批占道經營點,這不是我們行政執法的權限范圍,這是其他部門的事。”孫弋戈說。
而在風雨壇街擺攤的張晶都不知道這些。
她目前全力在想的就是如何救丈夫一命。一審判決后,她決定換一個辯護律師。現在,她除了上網發帖求助,還在焦急地等著二審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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