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06 13:37?來源 杭州日報
自古華山一條路,在這條路上經常幾面都是懸崖峭壁,旁邊就是深深的溝壑 ,路窄得只能一個人經過而且腳步要精確到一厘一分。老何每天背負重達數十斤、上百斤的貨物,往返數十里險關峻道已10年。
華山第一險道“千尺幢”與地面幾乎呈80度,何天武背著60多斤的菜,一只手還要拿著拐杖,只能艱難爬行。
何天武背著60多斤的菜,一只手拄拐杖登臨山頂。
何天武艱難攀登
10年里,他背過飲料、蔬菜,也背過面粉、煤氣罐,往返華山3000余個來回。
自古華山一條道,萬丈懸崖間,他是唯一的獨臂挑夫。
20年前,這位獨臂挑夫的妻子身患重病去世,給他留下巨額的債務和兩個年幼的孩子。為了掙錢養家,焦慮萬分的他來到河南平頂山挖煤,然而不幸的是礦難降臨,事故中斷裂的鋼絲繩斬斷了他的左胳膊。他拿著4200元賠償金,無奈返家。回家后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在荒山上平出幾畝土地,可眼看就要收獲時,卻遭遇一場洪水,汗水和希望付諸東流。他只得拖著殘臂再次走上打工路。
在遭遇了無數屈辱被當成“殘廢”拒之門外后,獨臂的他,堅守著“決不下跪乞討”的底線來到華山,當了一名挑夫。10年來,他3000余次登臨華山之巔,用血汗養活著一家老小,撐起了殘缺的家。
這個男人來自陜南鎮,名叫何天武。
上山行頭: 一個背簍、一支拐杖、一條毛巾
“其他什么路都沒有了,我只有來到華山。”回顧當年,48歲的何天武說。作為一個殘疾人,回顧找工作的艱辛與難堪,他覺得當挑夫的選擇非常自主。
當時,親戚朋友們出主意讓老何利用殘疾人的身份去乞討,并且說“那么多四肢健全的人都在乞討,你去也沒什么。”“人格要是丟了,買不回來!”何天武斷然拒絕了這個建議。
自古華山一條路,在這條路上經常幾面都是懸崖峭壁,旁邊就是深深的溝壑 ,路窄得只能一個人經過而且腳步要精確到一厘一分。老何每天背負重達數十斤、上百斤的貨物,往返數十里險關峻道已經10年。
10年里,他背過飲料、蔬菜,也背過面粉、煤氣罐,往返華山3000余個來回。老何的行頭很簡單:一個背簍、一支拐杖、一條毛巾、一桶水,加上簡單的干糧。老何說,由于做過疝氣手術,原來能背很重的物品,現在減輕了。
山高道險霧濃, 滑坡去撿掉落的兩瓶礦泉水
5月26日早上5點,記者來到老何住處,準備和他一起上山,吃完早餐后,老何開始“接貨”。當天,他要背120斤四箱礦泉水,沿華山西線前往海拔2042米的中峰,全程約8公里。
這條路就是所謂的“自古華山一條路”,沿途要經過“華山天險第一關”——五里關、“華山第一險道”——千尺幢,還有兩側千丈絕壁的蒼龍嶺……走過這一程,老何要花六七個小時,可以掙到36元錢。走在路上,老何背著的背簍“吱吱呀呀”響個不停。每走一段,老何便要停下來休息一會,他手里那支拐棍放在背后支撐著背簍。
上午10點在玉泉院附近的時候,山中起了大霧,一位挑夫突然發現前面的老何不見了,走在后面的記者頓時懵了,這么險的山道,老何不會出事吧?大家呼喊著找到了老何,原來他是滑下一個坡去撿掉落的兩瓶礦泉水。
行走在千尺幢險道時,一共有276個臺階,上下只容一人通過,斷臂的老何,不能像其他挑夫那樣,累了可以換換肩膀,腳步不穩可以扶著鐵鏈。在爬到這個險道時,開朗健談的老何沉默了,他開始把注意力放在把握重心上了。在攀爬蒼龍嶺的時候,老何的身子幾乎都要貼在臺階上了。偶爾有下山的游客經過身邊,他都會伸手去扶一把,囑咐一聲:“小心,慢點……” 下午2時,老何的任務完成。走完這一程,老何吃了點東西,中途歇息了一會兒。老何說,兒子跟著走過一次,走完就哭了,自此不再亂花一分錢。
華山是他的家, 華山石刻是他的識字老師
“我喜歡華山,登上山峰時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心里真的好舒暢。我愿意在這里待下去,因為華山接納了我,付出有了回報!”習慣彎腰駝背負重前行的老何,已經把華山當家。
因為欣賞華山石刻,小學尚未畢業的老何培養起了每天練字、識字的好習慣,如今老何家里堆著他幾年來厚厚的習作。他的房間內一直貼著一幅“拼搏”的條幅,老何告訴記者,這個條幅挺適合自己的,自己上山時雖然每走一步都很艱難,但只要有勇氣就能把事做好。
為十幾萬元捐款愧疚, 一筆一筆地記賬
在采訪中老何告訴記者,他為自己忍不住流眼淚,而感到無比愧疚。
原來自從4年前老何被媒體報道后,他一下子成了當地的名人,并且還得到了陸陸續續的捐助。這突然而至的名氣和十幾萬元的捐款,卻讓老何白了頭發。
老何告訴記者,自己覺得壓力好大的,有時候捂著良心問自己,為什么要這樣麻煩別人,為什么自己不能把這些事情處理了?
好心人捐的錢和錢花在什么地方,老何都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他用那筆錢把父母的債還了,還讓孩子在廣東上了學。
當記者和老何談到華山上工作的時候,他始終是沉浸在自己那份快樂的驕傲的情緒當中,因為雖然在華山上他是彎腰馱背負重前行,但在他看來,作為一個人,正是在華山之巔,他重新站了起來,昂首挺胸。
十元錢辦張進山證好男兒萬事不求人
我的豫晉陜之行順利結束了,回到家第一個向驢友們匯報的,不是華山的險峻、龍門的幽深、壺口的壯闊、太白的雄渾,而是我遇到的一位堂堂的鐵漢子——華山挑夫何天武。老何給我的震撼,是我近幾年生活中最大的一次。
我是在千尺幢下初次遇到何天武的,起初沒發現他與別人的不同,直到需要攀鐵鏈時才發現他竟然是一位獨臂的殘疾人!千尺幢、百尺峽、老君犁溝、擦耳崖,這些險要的華山路,正常人尚且膽戰心驚小心翼翼,這位獨臂挑夫背著沉重的背簍,是憑著何等的毅力和體能才在這華山安身立命?我放慢腳步,緊隨他的身后,用我的相機拍下他和他的背簍,并觀察他一步一挺,用一只手攀著鐵鏈,艱難地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掙扎。
休息時,他把背簍放在一塊石頭上,從衣袋里掏出一個饅頭,連塊咸菜都沒有,啃一口干饅頭,伏在溪水旁像動物飲水一般直接啜飲著。我將一支煙遞到他的嘴上給他點著,把自己的牛肉干塞到他的衣袋里,他不卑不亢地說了聲謝謝。我們抽著煙,你一言我一語攀談起來,漸漸的我了解到他的身世和遭遇。
10元錢辦個挑山工的進山證,60元一月的房租在山腳租間小房,憑著自幼練就的背功,靠著苦難帶給他的意志,在這華山道上他已經掙扎了多年了。苦到啥子程度就不愿說了。1公斤貨物背到西峰南峰掙6角錢,今天背了50公斤的水泵水管,30元運費,一年刨去4個月的淡季,天天早上6點起,自己燒飯,一步步在山道上掙命,下午傍黑下山,還得四處覓第二天的活,不怕苦,就怕沒貨可背。去年一個好心的游客送他一部舊手機,買了免月租的卡,人家有貨就可以打手機叫他,省得多跑路了。每月能給家里寄200元,總算盡到為父為子的責任。
去華山的朋友可以順路看看老何,給他一點精神上的鼓勵。
編輯: 千篇一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