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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30 11:36?來源 南方周末
那個時候叫拍電影,現在叫搶錢 我不認為中國有好電影,現在中國的電影最高質量只達到了85分。 南方周末:相比電視劇,是電影不給您機會嗎? 陳道明:不是。陳凱歌的《梅蘭芳》里的齊如山最早找到我,正趕上我不想拍戲,后來凱歌就找了孫紅雷。胡玫的《孔子》也找我,合同都簽了,后來我給她發了個信息,說算了,我還是不拍了。后來周潤發接了孔子。 我對自己演的角色沒有完整的設計,比如我非要演哪些角色之類的,我完全是隨性的。如果我想拍戲了,可能我平常根本不可能上的一部戲,這時候就接了。 南方周末:究其原因,是因為這些電影劇本不好嗎? 陳道明:不是,有的劇本很好。我不認為中國有好電影,改革開放到現在為止,真沒有好電影。 南方周末:為什么?你的好電影是什么標準? 陳道明:好電影應該是講一個完美的故事,有文學性、社會性、哲學性,要有完美的表達,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引著觀眾往前走,有像水一樣自然流動的電影畫面,看不見任何刻意的造勢。按照這個標準衡量,我認為現在中國的電影最高質量只達到了85分。 南方周末:你這個標準包括哪些電影? 陳道明:這樣的電影太多了,比如《目擊者》、《轎夫》,包括《畢業生》這種輕松的電影,也包括法國電影《蝴蝶》、美國老片《魂斷藍橋》。 中國電影從品種、類別一直到拍攝的質量,真的像中國足球一樣,連亞洲都沒沖出去。 南方周末:中國電影里哪些電影是你認為能得85分的? 陳道明:我不想說,得罪人。我覺得中國導演的好年代還沒有到,我們都是拉纖的纖夫。不光是電影,文學、美術、音樂也一樣,我們只有藝術家,沒有大師。 中國電影目前還是當成廣告和裝飾來拍的,它沒成體系,沒有產業鏈,沒有真正形成非常成熟的市場和制作班底。包括我們的劇場設施,我們的欣賞習慣,都沒有形成。我們拍電影的受各方面的制約,那些編劇和導演也是很痛苦的。 我們的整體文化和電影設施都沒有達到一個舉國的文化,包括上面說要發展電影文化,只是流于一種渴望政策的寬松和釋放,電影的繁榮和熱鬧就是一些票房數字,它真正的成熟和健全需要相當長的過程。 這個時代還沒有來,我相信有一天它會來的。 南方周末:我們差在哪里呢? 陳道明:差在德上,差在職業精神、文化精神上。拍《一個和八個》的時候,為了曬黑皮膚,我們可以在廣西大龍山水庫什么都不干,光曬太陽曬一個月,一個小電影,拍四五個月的時間。那個時候叫拍電影,現在叫搶錢,完全是兩個時代。 那時候我們拍《圍城》,10集的電視劇,按現在的節奏,滿打滿算就一個月,但是我們整整拍了100天,那時還有創作可言,現在哪有這樣充裕的時間?我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我不適應現在這種兩天一集、三天一集的模式,我說你們這是干嘛?已經不符合基本規律了,制片人不管導演怎么拍,但你一天必須得消滅多少頁劇本!所以現在出現了一大堆爛玩意。 南方周末:這都是從西方學來的,制片人、監制通過導演控制進度和成本。 陳道明:但是美國用這套方法大都是做室內情景劇,都在一個屋子里頭,電視臺即拍即播,一弄就200集,咱們把這套切換體制轉換到中國,不管是拍電視劇還是拍電影,都用這套拍攝方式。 過去的老電影比如《芙蓉鎮》、《老井》,可能有破綻,電影敘述得比較笨,敘述得不那么智慧,但憨厚也是美,電影里的那種力量、勁道非常扎實。 過去是“占一個便宜”就行了,現在是什么便宜都要占,華麗、假貴族,憨厚是狡猾的憨厚,屬于城鄉接合部的憨厚,不尊重人。你蹲下身段了,以為觀眾也和你一起蹲了下來。現在的電影人不純粹了,沒有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拍電影的認真氛圍了。 電影是一門學問,如今的導演沒人做學問了 我演得不好的電視劇、電影,我永遠不會說是導演不好,也不會說是劇本不好,是我自己無能,自己沒有演好。 南方周末:你有點恨鐵不成鋼。中國電影在1990年代初,到一個很好的勢頭時,突然就一頭往下了。 陳道明:讓錢給沖沒了。中國的文人過去還有一點風骨、一點孤傲,還有一點竹節精神,現在全部被錢同化了。我說的這些人里頭也涵蓋我——既然你風骨了半天,怎么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是的,我也擰不過。沒錯,我也為五斗米折腰。但我覺得可怕的是這樣的念頭都沒有了,我以及一批在虛榮上跳舞的人,還念及一份美好;現在更多的人是連這個美好都沒想過,我是不是比他們好一點?我慶幸自己是一個知道反省的人。中國電影進步的基礎不在于炫耀,而在于反省,可是中國有多少人有反省精神?經常會有人問我:你對這個行業怎么看?我說這個行業就八個大字:對年輕人是四個大字“寡廉鮮恥”;對歲數稍長的叫“為老不尊”,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生存現象。年輕的演員沒有自我,整天勾心斗角千方百計想著炒作自己,為出名掙錢不擇手段;什么叫“為老不尊”?根本跟你不認識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也要跳出來大罵。 我也虛榮過、輕狂過,現在讓我放下這份虛榮,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盡管我不斷在教化自己:你總說徹底放下,既然你看了這么多,你干嘛不放下?你覺得這行如此不盡如人意,你干嘛不走呢?這就是虛榮,導致我還繼續在影視這條路上行走。 南方周末:很多人懷念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電影,把它稱為“純真年代”,你怎么看那個時期的電影? 陳道明:我不喜歡那個時期,因為那個時期有屬于它的電影形式和表達方法,不是好和壞的問題,就像我們看過去的《地雷戰》,不代表它作為電影有多么好,電影也是隨時代進展的。要說懷念的話,我懷念那時候的文藝思想,是積極的,是上進的,還有一種刻苦勁。現在是糖和味精都進來了。 其實,我始終夢想的電影是不著急不著慌的、慢慢的、一點一點、講講究究地拍,不要這么倉促、匆忙,從容一點對待自己的作品。是不是驚世之作對我來講不重要,但這個過程會很舒服。 南方周末:你怎么看中國電影從藝術片轉向商業片的過渡時期? 陳道明:從上世紀80年代中一直到90年代末,在電視和錄像帶、光盤的沖擊下,電影都快成京劇了,屬于可有可無的藝術了。那個時候我總聽見導演說,拍電影拍給誰看?就是沒人看。 中國電影真正的好時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年,最幸福的是在謝晉那個時代,剛剛開始改革開放,當時電視還沒有上來,趕上了一個幸運的時候。后來被張藝謀、陳凱歌第五代導演沖擊,又受到意識形態的局限,沒蹦達幾天又進入低潮,然后就開始電影院線改革,電影就走市場、走商業片的道路了。 那個時候電影廠紛紛倒閉,西影、長影、上影這些老牌廠,后來紛紛變成租賃單位,演員隊伍、導演隊伍也沒了,電影好像就完了。誰之罪?不知道。跟總體社會大環境有關系吧。直到現在,在藝術創作上,中國電影都沒有喘過氣來。 南方周末:很多人往往把沒有好作品歸結于審查制度,但為什么別人照樣能拍出好電影? 陳道明:還是我們的導演在思想和精神勁上沒達到,沒有動腦子,沒有用功或者沒有這個能力,于是用這個那個的原因,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我們的電影審查制度,不能說沒影響,肯定有一定影響,但每個國家的大眾傳播作品都會受到各種各樣的制約,不光是中國。是不是會產生本質性的影響?我不覺得。比如說馮小剛的電影很感人,沒有修剪,不照樣感人嗎?電影局不照樣通過了嗎?別找茬。 我演得不好的電視劇、電影,我永遠不會說是導演不好,也不會說是劇本不好,是我自己無能,你自己沒有演好。 美國的主流電影有多少感人的小故事?像《當幸福來敲門》有意識形態嗎?有嗎?《諾丁山》有意識形態嗎?無能就是無能,就像中國足球,開始時說因為伙食不好,后來又這個不好那個不好的。 電影是一門學問,如今的導演沒人做學問了,都在商業這棵樹上下功夫了。 南方周末:電影局現在就抓兩手:第一,主旋律拍好;第二,商業片導向把好,不出事,高票房。 陳道明:治標不治本。美國電影的主旋律多的是,《勇敢的心》捍衛自己民族的尊嚴,為自由而死,多主旋律啊。我曾經把這個電影套到楊靖宇身上,對方是日本人,我們是中國人,也是被出賣,故事可以完全套過來,每個人物也都可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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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張英